是說遠在二○一一年,在這篇文章「錯誤前提下的錯誤假設」裡,就談到很多人總是一廂情願的認為兩岸會有那麼多衝突,是因為彼此不夠瞭解,因此只要加強雙方交流就能化解歧見。但是這是一個在錯誤前提下所作的錯誤假設,即使過去再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的人,在香港今年爆發「五一便溺大戰」時,大概也只能掩鼻而嘆吧。但就如前文所述,我們永遠相信中國有很多有理智、有教養的人,在現實生活中或網路上也常常可以遇見這樣的中國人,那怎麼會搞出這場「排泄物大戰」呢?就算中國人在這場大戰裡贏了,擁有了在香港隨地便溺的特權,這樣很光榮嗎?用膝蓋想也知道發起這場五一便溺香港的活動無論如何都是輸,為什麼中國人還會把自己搞到滿臉大便,以這種猙獰的面目示人?我們認為關鍵的原因就在於中國所進行的長期網路封鎖。

大約是在二○○一年左右,多數人開始揮別撥網路接服務進入寬頻時代,在那時就進入中國網路世界的話,會發現當時中國的網路言論環境其實比現在還寬鬆許多,因為中國共產黨政府還不太瞭解網路世界的威脅性。但時至今日,中國共產黨政府對網路的控制日趨嚴密與細膩,除了有全面性的防火牆阻擋對外連結,還有對內部網民的言論審查與管制,習近平上台後,情勢並未有任何的好轉,反而更變本加厲,連在中國社交平台微博上的意見領袖,也都相繼遭到整肅。但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是從來沒有人對中國共產黨政府大規模封鎖網路這件事有過任何深入的研究與探討。為什麼會這樣?個人猜想可能的原因之一,在於身處封鎖中的人,沒有人敢研究,而在封鎖外的人,又無法取得第一手的研究資料;可能的原因之二,是這個題目實在太難了,因為可以研究的母體實在太大,影響的層面太多,牽扯的範圍太廣,而且研究這個題目實在太危險,不是一個人或少數人可以進行的。也因此,這個史上最大、最棒、最有趣的社會學題目,至今仍然可以說是空白一片。

只是沒有人研究不代表問題不存在,廣泛的封鎖一個社會對外的網路連結並打壓內部網路言論,是絕對不可能沒有負面影響的。這麼說吧,一個明顯有利社會民生的新法案都往往還要評估一下對社會有無負面衝擊,更何況是這種為了一黨獨裁專制所量身打造的畸型政策。由中國部份網民發起的「五一便溺大戰」可以說就是這種網路控管政策下的苦果。為什麼會這麼說,因為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個台灣人到香港玩時讓自己的小孩隨地便溺,遭到香港媒體與網友批評,那台灣社會與網路社群會作何反應?會發起「五一便溺大戰」嗎?也許有些人可能想會這麼作,但是更多的恐怕是排山倒海的指責與批評,修理這個縱容自己小孩隨地便溺的台灣家長,發起「五一便溺大戰」的網友,恐怕會受到嚴厲的抨擊,不可能還受到支持。若此事發生在南韓社會、日本社會、美國社會、歐美社會,應該也都會差不多的結果,但是為什麼在中國沒有?中國社會與網路社群不是沒有反省之聲,但是其強度並沒有辦法蓋過發起「五一便溺大戰」的聲浪。

當然可以把整件事全推給偏激的民族主義作祟,但是影響更深遠的恐怕是中國長期進行網路封鎖下所導致的言論市場失衡。如果有常去中國網路論壇的話,就會發現一些煽動偏激民族主義的言論往往被縱容,因為這非常有利於中國共產黨政權,但是鼓吹民主、自由、人權的言論,卻常常被打壓,十次發言可能有八、九次都被網管刪除,甚至會惹禍上身,因為這會直接危害到中國共產黨的政權。長期下來的結果,就是偏激、保守、不理性的發言充斥著整個中國網路空間,相對較進步、較開明、較理性的言論,越來越萎縮。本來充滿中國特色的「沉默螺旋效應」就已瀰漫著整個中國社會,本應該較敢言的網路空間,卻也因為嚴密的網路控制而失去原本應該有的功能。再加上對外的網路封鎖,中國網民也無法到外面接受其它網路社群的「震撼教育」,翻牆軟體速度慢又往往斷線,多數人也不願意冒違法的風險長時間翻牆瀏覽外面的網路世界。久而久之,這些盤據中國網路世界的偏激言論,就成了主流聲浪,即使是以目前中國最敢言、最開明的網路論壇如「天涯」、「凱迪」都有一樣的問題,別的網路論壇或微博就更加不堪聞問了。

就是這樣的情況讓中國的網路輿論失衡,多數有理智的中國人,因為有理智,會避免在網路上暢所欲言,偏激的少數中國人,因為偏激,擁護極權政府而獲得最大的話語權,中國的既得利益者,因為擁護共產黨政府也獲得最大的話語權,中國政府培訓的百萬網路評論員,更是負有引導網路輿論的職責,在網管的自我審查與網警的司法恐嚇下,中國網路輿論是由偏激憤青、既得利益者、網評員、網警所交織而成的詭異世界。若能釐清這樣的結構組成,就能理解為什麼中國網路世界會出現「五一便溺香港」這樣的無腦偏激主張,而且還廣受支持,連官方媒體社論都加入戰局,因為有腦子知道這樣作很蠢的中國人,早就已經習慣不出聲了。結果少數的偏激份子綁架了所有的中國人,讓中國人蒙上喜愛隨地便溺的形象,即使我們都知道實情可能不是這樣,但是中國人已經被抹了滿臉大便,欲哭無淚了。事實上有很多很多議題都是一樣的情況,最新的一件是封殺港星杜汶澤事件,中國人會給外界一種自大又自卑、蠻橫且無理、毫無同情心的印象,難道不都是這麼來的嗎?而隨著網路時代越來越發達,中國網路控制越來越嚴密,這樣的事只會越來越多,這對全體中國人而言,的確是情何以堪啊。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sophist4ever 的頭像
sophist4ever

假圖天國

sophist4ev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5)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