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太陽花學運結束後,網路已經被證明是最佳的公民參政平台,也是群眾動員與輿論作戰的關鍵點。馬英九政府在面對網路公民的逆襲時,顯著左支右絀,最後靠的是「暴頭警棍」與「高壓水炮」才能保住顏面。這也讓政府覺得應該加強對新媒體的掌控,除了成立有違法疑慮的保二網軍外,還計畫在行政院底下設立新媒體小組,來對抗網路時代的新公民運動。辜且先不論執政者這樣的心態很偏差,而且還爆發黑箱用人的醜聞,單就一個政府設立新媒體小組是否能有效扭轉網路輿論這件事來討論,個人認為這成功的機率也極低,因為政府至今仍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在網路上一敗塗地,被網友的懶人包輕易打敗,甚至還打算推出政府版的懶人包來作政策說帖,以為反制。政府單位不明白的是,網路上的懶人包絕對不是懶人作的,相反的,那是經過重重考驗才脫穎而出的作品,每一份能在網路上大為流傳的懶人包或諷刺時政的圖文,都是網路集體智慧思考後出現的成果,絕對不是憑空出現的。

先舉個例子來說,谷歌搜索為什麼準確度會這麼高,關鍵的原因不在於程式的人工智慧好壞,而在於龐大使用者的回饋。舉例來說,世界上第一個搜尋「假圖天國」的人,搜尋引擎給出的是之前網路蜘蛛所找來,含有「假圖天國」這四個字的所有網站,並隨機排列(註一)  ,其精確度在理論上等於零。第一個搜尋者會根據搜索結果提示的內文節錄來判斷哪一個連結才是他所想要找的東西,當第一個搜尋者仔細翻找程式給出的搜尋結果,發現「假圖天國」的部落格網址,並且按下連結後,第一張票已經產生,谷歌的資料庫裡就記住了搜尋「假圖天國」這四個字的人,判斷搜尋後的正確連結是什麼。當第二個搜尋者、第三個搜尋者、第四個搜尋者等,都給出相同的答案以後,谷歌的程式就能依據資料庫裡的資料,輕易地判斷出搜尋「假圖天國」時,最有可能的正確網址是哪一個,並將正確的答案放在第一頁裡的第一項。就是這樣的機制讓谷歌搜索的正確度非常高,而聰明的不是程式,是每一個搜尋者所累積起來的集體智慧。

同樣的情況,網路懶人包出現的機制,也不是某一個人想要作,就能馬上作出打敗政府的超強懶人包。事實上,一份精美、簡單、切中要點的懶人包,很多時候是靠團隊合作的結果,同時還要經歷激烈的競爭才能勝出。當政府搞了一個會引發民怨的政策後,也許看到新聞的有五十萬人,但是真正很生氣的可能只有五萬人,在這五萬人裡面,會在網路上發言批評的也許只有五千人,而這五千則批評可能散見於Facebook、Twitter、PTT或部落格裡,其中更可能只有五百則是屬於有條理、有理論根據與論述的完整文章,同時這五百篇裡面說不定只有不到五十篇獲多數人認同而被廣泛轉載,然後又只有最精銳的五篇文章脫穎而出,被製作成懶人包。同時這些懶人包很有可能是接力完成的,有許多不同的版本,第一個被文章論點打動的人為整篇文章整理出重點,轉載後有人將之視覺化,製作了圖表或各種示意圖,最後再由某個有美編天分的網友將之修飾成漂亮易讀的圖面懶人包。在這過程中,這五篇最精銳的文章,有可能會分別衍生出數十種不同的懶人包,最後再由製作最精美、設計最棒的那一份勝出,被廣泛轉載。

那是由什麼機制來決定哪一篇文章好,哪一份圖形化的懶人包最棒,關鍵就在於網友讀完後願不願意自動去轉載,一份轉載五千次的文章代表的是這篇文章贏得了五千個認同,其論點打動了五千個人的心,一份轉載了五萬次的懶人包,代表的是這份懶人包被五萬人欣賞,有五萬人認為這份懶人包可以提供極為有用的資訊,值得他推薦給所有的朋友。所以「轉不轉載」就代表了眾人的思考判斷與集體決策。文章論點有問題的不轉、文筆差的不轉、文章未切中要點的不轉、文章太艱深看不懂的不轉、文章不有趣讓人讀不下去的不轉。所以最後在網路上存活的文章都是菁華中的菁華,由眾人協力完成的懶人包,都是最佳的作品,因為差一點的作品不是被淘汰,就是會有人另外重作一份取代之。這種由人腦在不知不覺中進行的選擇淘汰,是一種網路版的「天擇」。每一份作品都會不斷演化,從文字版一路升級為圖文版、全圖面版、甚至影音版。許多份作品還可能會交配重組,常見到關注同一議題的甲懶人包與乙懶人包被不知名的網友打破合併,再去蕪存菁,整理成無敵版懶人包。同時還能更換宿主,從 PTT跳到 Facebook、再跑到 Twtter、Line、甚至Youtube,並隨著寄生平台的不同會進行最佳化的改變,以利快速傳播。

這些自動自發的演化,取決的是政府讓人民有多憤怒。當政府讓人民越憤怒,這股動能越強大,演化的速度越快。別忘了網路是零時差的,當政府官員下班回家時,反服貿的文宣正由地球另一端剛起床的網友譯成十幾種語言開始傳播,當官員還在想要把新媒體小組的位置分配給哪一個自己人時,憤怒的網友已經在一秒鐘內打開電腦螢幕上的各種軟體,開始改文製作圖面了。因此行政院設立新媒體小組這件事,就「體制分贓」與「巧立名目分食納稅人稅金」這一點來說,也許是高招,但是卻不可能抗衡強大的集體智慧。這是一種全新的決策思考模式,由網路連結每一個獨立的網友神經元,形成巨大的集體智慧。想要消滅這隻巨獸只有兩種方式,一是學中國全面控制網路,把台灣變成完全獨裁的國家,二是停止餵養這隻巨獸,而這隻巨獸以「憤怒」為食,化解民怨就能讓這隻巨獸崩解,怎麼作只存乎於主政者一心而已。

 

註一:當然我知道這不是完全隨機排列的,這有其演算法,但是這裡先忽略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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