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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誤的台灣 / 作者:C.E.S. / 英譯:甘為霖 / 中譯:林野文 /  前衛出版社

是說很少讀到一本歷史文獻是如此充滿怒氣,比之於八卦版的爆卦文還要精彩的。這一本「被遺誤的台灣」,多數的書籍都會說是由台灣最後一任荷蘭總督揆一 (Frederic Coyett)所著,為自己丟掉台灣之責申辯。不過這樣的說法並不十分精確。其實這原是一本匿名的爆卦文,作者屬名為C.E.S.,而C.E.S. 到底是誰,已經沒有人知道,只是後來的學者從書籍的內容,推測最有可能的作者就是揆一。因為這本書詳細的說明了當時與鄭成功對峙時,荷蘭守軍的內部決策始末,同時曝光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巴達維亞總部的官員是如何的可惡顢頇,讓在台灣死守的荷蘭守軍孤立無援。書中內容都是高層高層高高層才會知道的關鍵內幕,而沒戰死又暴怒的前荷蘭守軍高層中,最可疑的當然就是因為丟掉台灣而被判死刑差點沒命的揆一了。

當時揆一帶領守軍從台灣回到巴達維亞後,馬上被囚禁起訴,因丟掉台灣的罪名被判處死刑,所有財產充公。不過後來他運氣不錯,僥倖逃過了死劫,但仍被改判終生流放荒島,幸好他在荷蘭的家人朋友們沒有放棄,一直積極奔走營救,讓揆一在荒島流放了八年後獲得特赦返國。揆一的賭爛可想而知。在荒島上待了八年,揆一有的是時間思考為什麼會丟掉台灣,是誰害他的,一旦有機會特赦回到荷蘭,一定是要爆料反擊的。只是當時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之財大氣粗,政商關係之良好,不是一般財團可以比擬的,可以說「日月光+遠雄+統一+頂新+遠通電收」都還遠遠不及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勢力廣大。再加上揆一被特赦的條件之一就是「揆一承諾將永遠不再到遠東地區,不再插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事務,不再就這件事發言。」因此揆一無法公開回到荷蘭為自己辯護,洗刷自己的冤屈。

在這樣的情況下,揆一唯一的選擇就是匿名爆卦了,而且動作要快,要趕在揆一踏上荷蘭國土,特赦條件生效之前,就讓爆卦文上架被荷蘭鄉民推爆,殺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個措手不及,不然強制將書籍下架這種事也不是台灣書店的專利。所以當揆一還在從印尼返回荷蘭的船上時,這本署名C.E.S. 的書,就悄悄在荷蘭各地書店開賣了,一時荷蘭紙貴,荷蘭東印度公司發現苗頭不對時,書已經賣到斷貨了。這種爆大財團醜事的書,不論是十七世紀還是二十一世紀,大家都愛看的。後來的學者認為C.E.S.應該就是Coyett et Socii (揆一及其同僚)的縮寫,從這個名字就可以顯示揆一為自己與守城同僚洗刷污名的強烈企圖。全書採男子漢的正面對決方式,除了詳述戰前的各種情況,並附上當時起訴檢察官的起訴書全文,再一一就起訴內容答辯,揆一引用當時各種文件,包括與巴達維亞的公文書信、大員的議事決議錄、與中國商人的書信內容,甚至日本荷蘭商館提供的情報與議事備忘錄、當成證據反駁檢察官的指控。

這在荒島上醞釀了八年,為自己滿腹委屈申辯的爆卦文,可以說字字血淚,把跟他有私怨的富爾堡(Nicolaas Verburgh)罵到狗血淋頭。富爾堡也當過台灣總督,後來升任巴達維亞總部的評議會特別議員,也算揆一的長官。與揆一不合的富爾堡處處找機會刁難揆一,也讓揆一認為最後台灣會守不住,富爾堡是最關鍵的罪人。揆一認為戰前東印度評議會責罵他的來文「閣下尊貴的前任者從未畏懼眼前的危難,總是面無懼色地堅守崗位,閣下應效法此範例,不該讓自己被嚇得驚惶失措」就是富爾堡搞出來的,他在書中毫不客氣的反擊道「然而,如果此君在1652年因一群手無寸的農民的威脅就嚇的毛髮悚立,那麼在1661年,他若依舊是福爾摩沙長官,面臨國姓爹前來攻擊福爾摩沙的局面,他會嚇成什麼模樣呢? (國姓爺一方面得到更多這類農民的支援,另一方面又率領二萬五千民武器精求,訓練有素,通敢善戰的士兵!!)很顯然的,他不只會嚇的毛髮直立,應該是整個人魂飛魄散吧!」

富爾堡修理揆一,揆一就挖富爾堡任內處理郭懷一叛亂事件時的瘡疤來反擊富爾堡,更嚴厲批評當時荷蘭東印度公司高層的種種不當舉措,滿滿的戰意充斥著整本書,揆一爆卦時雖以第三者的口吻述事,但在字裡行間仍隱藏不住他氣憤不平的心情。不過,引用文件資料的完整,對各事件前因後果的分析詳盡,可謂是極為優秀的爆卦戰文,現在的八卦版完全比不上。揆一在荒島上八年磨一劍,醞釀了這本書,讓我們得以在數百年之後窺見當時的戰場一角。也許下次在去安平古堡,在日本人後來蓋的城牆下吃香腸或蝦捲時,可以回想一下,幾百前年揆一曾在這裡被圍並堅守九個多月,從安平古堡的現址可以推測當時的熱蘭遮城並不大,但是鄭成功的二萬五千人大軍竟然久攻不下,可見事在人為,荷蘭人最後其實並未完全戰敗,只是選擇撤退離開。鄭荷合約中的一條,就是荷蘭人撤退時,仍然堅持要列隊鳴鼓,士兵肩槍並點燃火繩,昂首闊步的上船。從此結束台灣歷史上的一個重要篇章。

希望歷史上不會出現第二本「被遺誤的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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