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很多時候,我們對歷史會有很多想當然耳的誤解。比如說我們現在認知台灣的戰略地位重要,扼守中國東南沿海的所有重要航道與出海口,所以中國不會輕易放棄台灣,然後就會跟著以為在歷史上中國與台灣的關係也是如此。但是這樣的思維是有問題的,原因有兩個。第一點就是在海權時代來臨前,中國並未完全意識到台灣地位的重要,而第二點則是中國就算意識到了台灣地位的重要,其思考邏輯也未必一定就是「重視台灣並積極建設」。相反的,在清領時期,清政府的思考邏輯反而比較接近「無法放棄台灣,因為怕會再次落入荷蘭人手中,但是又擔心台灣再次出現像明鄭一樣有組織的反清政權,因此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軍事佔領台灣,但是嚴格控制台灣的人口成長與經濟發展,使得台灣社會維持貧困落後的狀況,使其無法再度出現反抗勢力。」這就可以解釋清領時期為何有「渡海三禁」,為什麼清政府統治台灣二百多年,歷經這麼多任巡撫,但課本上講來講去還是只有三個人,一個在台灣待了一年又一個月的沈葆楨一個在台灣待了五個多月的丁日昌,還有一個劉銘傳。

也許很多人不知道,清政府益擊敗明鄭以後,曾強制將許多人遷回中國,這當中包括了支持明鄭政權的官員、兵丁與地方士紳們(註一)。這種連家眷一起全部強制遷回中國的措施,當然就是要防止效忠明鄭政權的人再度集結反叛。但是這樣的政策也在一時間內,讓台灣的人口驟減,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台灣當時的經濟活動。再加上清政府有計畫的誘使許多中國移民返回中國,同時還以「渡海三禁」管制一般人民隨意渡海來台(註二),可以說在清領初期時,清政府是非常成功地破壞了台灣社會的活力。當時台灣隸屬於福建管轄,福建巡撫派駐台灣的官員,其最主要的任務在防止台灣出現有組織的反抗活動,而不是在建設台灣,這也才會出現前文所說的,台灣在清領初期所出現的嚴重男女比例失調。這樣的男女比例失調其實就反映清政府在政策上長期限制台灣社會發展的思維。雖然在明鄭敗亡近百年以後,清政府對於台灣反對勢力的防範之心漸減。「渡海三禁」逐漸廢止,但是清政府漠視台灣的情況仍然不變,近二百年來幾無寸尺之建設。

當然,這樣說也許有失公允,因為清政府在乾隆以後國力快速衰退,內憂外患不斷,可謂自顧不暇。對於台灣的建設要一直到清政府開始認識到海權的重要,展開自強運動以後,才逐漸有所進展,但是已經緩不濟急。對於清政府而言,台灣仍然是個可以犧牲的棋子,在甲午戰敗以後,輕易的割給日本。只是這是一段令人很尷尬的歷史,中國對於台灣的態度並不是如此和藹可親,更多的是防範與限制。這對於想要將台灣納入「中華正朔」的人而言,是一段不能明講的歷史。過去台灣的課本上會不斷強調中國對台灣的建設,就是這種思維下的畸型產物,因為這也可以間接鞏固「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合法性。只是這樣的歷史教育也讓台灣人對於中國與台灣的歷史關係出現扭曲,許多人想當然耳的認為台灣若與中國統一,一定會是一加一大於一的關係。卻不曾思考過,也許未來的中國戰略思考會與清政府一樣,對於曾經有過激烈台獨運動的台灣採取極度防範的政策,藉由控制媒體與操作經濟來削弱台灣,避免台灣的獨立運動再次死灰復燃。

又或許,中國逐步削弱台灣的計畫,根本就是現在進行式。

 

註一:台灣早期歷史研究,曹永和,聯經出版社。清季在台灣之自強運動,第四八一頁中段:「台灣歸清後,因將鄭氏文武官員將卒及眷口內遷安插,又有許多各省難民相率還鄉,一時人口減少,農業衰落,許多從前所墾田土,除了府治及附近地區外重歸荒蕪。」

註二:前揭書,同段記載,清領之初,「渡海三禁」的政策並未完全成形,幾位台灣官吏因此招募墾民渡海來台,一時頗有成效,但是由於不易管理,也隨之引發治安問題。因此渡海三禁的出現,除了政治上的原因,亦有部分治安上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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