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雖然大家都知道金正日近幾年來身體不太好,但是大概都沒有想到金正日會這麼快死,才六十九歲就撒手人寰。留下還不滿三十歲的接班人金正恩與前途未卜的北韓局勢,更害南韓股市重挫,我寫到一半的東亞情勢分析寫不下去。只能說有的時候國際情勢真是變幻莫測啊。金正日的驟逝對本來就風雨飄搖的北韓情勢當然是致命的一擊,因為金正恩論年紀、威望與經歷都還壓不住陣腳,如果金正日晚個十年去世,那已經歷練十來年的金正恩正要到達四十歲的壯年,應該能比較順利掌握軍隊、黨政系統與國家機器,北韓出現大規模動亂的可能性會比較小。但是金正恩現在還這麼年輕,恐怕很難指揮的動北韓軍方的高階將領與黨內的資深幹部。幼君即位通常是大權旁落或血腥政爭的開始,北韓恐怕也很難逃過這種宿命。

北韓情勢不穩可能會出現的情況有幾種。第一種就是金正恩無力控制黨政機器與國內情勢,為了鞏固領導權,因此選擇進入戰爭體制,故意入侵南韓或挑起嚴重事端。如果真是如此,東亞情勢勢必動蕩,剛好與目前的歐債危機完美結合,形成超級金融風暴,除了亞洲國家會無一倖免以外,對全球經濟的影響恐怕會比上一次美國次貸風暴還要嚴重許多。而且這樣的情況會持續許多年,直到金正恩能完全可以控制北韓情勢,不必再藉由這種手段來鞏固領導權威為止。第二種可能就是金正恩無力完全控制北韓情勢,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北韓牢固的黨國體制也沒有一夕之間崩解,北韓社會形成靡爛之局。那將會是中國與南韓的最大夢靨,因為數百萬飢餓的北韓難民將會北上或南下,衝過警戒線,形成難以處理的巨大難民潮,釀成二十一世紀最嚴重的人道危機。

事實上,中國與南韓都早早就在防範這一點,中國甚至有完整的計畫,打算到時候要在邊界附近緊急設置大型的難民營,並調動大批武警部隊來圍堵失控的難民潮,避免數百萬難民擁入東北。南韓也有一樣的類似規畫。只是這兩國都非常清楚,一但情勢發展到這個地步,有再多的準備也很難妥善的安置這些難民,而且這將是巨大的政治難題。就南韓與美國來說,要處理難民問題就需要中國配合向北韓政府施壓,短期內勢必需要有求於北京,但是就長期來看,朝鮮半島的危機可以合理化美軍大規模增兵東北亞的行為,便於進行美國從伊拉克撤軍後的戰略重心轉移。就中國來說,北韓的局勢不穩,雖然要應付令人頭痛的難民問題,但是會有機會進一步介入北韓事務,甚至以協助穩定政局或處理人道危機為由,再度派兵進入北韓,繼續擴大中國在朝鮮半島的影響力。只是從長遠來看,在危機中南韓與日本也會更依賴美國,再加上美國因此師出有名,中國與美國的戰略矛盾將會完全浮上檯面,這對中國而言並不一定有好處。

至於最壞的情勢發展就是金家王朝最後完全崩潰,南韓被迫打著國家統一的大旗接收北韓這個爛攤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好一點的就是南韓在十年內經濟因此嚴重衰退,財政困窘,瀕臨破產,但是好歹穩定了北韓情勢,壞一點的就是金家王朝在崩毀前還作困獸之鬥,發動戰爭讓南韓元氣大傷,雖然統一朝鮮半島,但是慘澹經營二十年仍然無法重回今天的國力水準。最慘的就是中國在金家王朝敗亡之前,選擇軍事干預,以維持自己北方門戶的安全,但如此恐怕會引爆東北亞地區的新冷戰情勢。因為在美國不可能坐視中國直接染指朝鮮半島的情況,一定也會積極介入,這將導致兩強在朝鮮半島上直接攤牌。只是對中國而言,一但北韓出現垮台的徵兆,要不要採取軍事行動那是兩難,如果放手而失去了這個重要的戰略緩衝區,美國與南韓會兵臨鴨綠江畔,對中國而言是極大的戰略威脅。但如果選擇揮軍南下,那一定與美韓聯軍產生緊張衝突。

而且中國而言,最大的尷尬是中國就算什麼都不作也會成為壞人。當南北韓真的就此統一,韓國與日本失去北韓這個外敵,美國要繼續在朝鮮半島與日本駐軍的理由就會消失,兩國社會裡的反駐軍派一定會天天示威游行抗議,強烈要求美國撤軍。但撤軍將嚴重損害美國在西太平洋地區的核心利益,因此美國必需要塑造新的敵人,以說服統一後的韓國與沒有顯著外敵存在的日本,而中國就是最好對號入座的新邪惡軸心。所以北韓情勢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金正日的逝世,恐怕將拉開東北亞情勢遽變的序幕。不過也是有一個情況不能完全排除,那就是年輕的金正恩直的是偉大的領袖,英明的領導人,不止順利接班,穩定了北朝情勢,而且真的讓北韓人民在不久的未來吃上米飯與喝上肉湯,成功化解民怨,金家王朝萬壽無彊。這機率雖小,但是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啊。

 

註一:本文完成之後,看到最新的消息,國際媒體報導北韓在今天公佈金正日的死訊之前,還進行了導彈的試射。金正恩似乎已採取了強硬的態度,試圖鞏固自己的領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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