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最近台北市議員塗消景福門上國民黨黨徽一案宣判了,三名市議員都獲判無罪,法官判無罪的理由是認為國民黨黨徽不是古蹟的一部份,由最早的歷史照片可以看出,當時的古城門上並沒有國民黨黨徽,因此三名議員塗消景福門上黨徽自然不算破壞古蹟。這個案例其實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台灣的古蹟要怎麼認定,其實每個人心目中都有一把不同的尺,古蹟這種歷史空間反映的,也是每個族群不同的記憶。對反對國民黨政權的人來說,國民黨來台後,在景福門漆上國民黨黨徽,還大幅改建,才是破壞古城門的行為,因為這個建於清領時代的古城門,原貌不可能會有國民黨黨徽。但是對支持國民黨政權的人來說,有著國民黨黨徽的景福門,是他們重要的歷史記憶,被民進黨議員塗去的黨徽,代表的也是國民黨失去政權時,所遭受的「迫害」之一,是另一個新興的政治勢力正在抹去國民黨統治歷史的粗暴行為。

景福門這個案例,其實說明了台灣歷史的複雜與糾葛,這不是止反映社會的各個層面,連一個城門都不能例外。過去國民黨政權潰逃到台灣後,努力除去過去台灣在日治時代的一切空間記憶,拆除日式神社、日文碑文,在每個重要建築物上漆上國民黨徽,在每個重要路口放置孫中山、蔣介石兩人的銅像,以鞏固國民黨政權的統治合法性。但是諷刺的是,景福門能留下來給國民黨漆黨徽,原因卻是日本學者在台灣總督府打算拆除這個古城門時,奔走請命要求保護這個古蹟,最後才能倖存下來的。只是這也不能說日本統治時期就對前朝比較寬容,因為在日治時代後期,台灣總督府大力推動皇民化運動,也是抹去或改建了許多清領時期與明鄭時期的建築,以開化為名對原住民文化的破壞更是令人髮指。只能說台灣的許多古蹟都充滿了歷史的血淚,見證了台灣歷屆殖民政權的更替,景福門上的黨徽,訴說的只是另一個新政權是如何的透過修改古蹟建築,好符合自己的政治正確。

某一個族群視景福門上的國民黨黨徽是歷史記憶的一部份,因為對他們而言,黨國一體的年代是他們的美好回憶。但是對另一個族群而言,景福門上的黨徽是他們的歷史傷痕,因為對他們而言,黨國一體的白色恐怖,是他們無法抹去的痛苦回憶。空間本身也許是中性的,但是歷史的詮釋卻是極端的兩邊。將黨徽視為古蹟,是某一個族群對另外一個族群的挑釁,而塗去黨徽則是另一個族群的反抗與高度政治性的抗議。這遠遠不只是「保護古蹟」的層次,而是這些建築空間所擁有的歷史記憶,在不同族群間是互相排斥的。台灣人並沒有共同的歷史記憶,台灣的空間歷史是被重新詮釋過的,而在這個詮釋的過程裡,每個族群都給予了不同意義,但是某些空間的符號是會傷害另一個族群的,特別是當過去握有權力的特定族群,不願意去正視這些空間建築擁有的高度政治性會傷害到別人時,不同族群間的和解之路就永遠遙遙無期。

說「景福門建於清領時期、在日治時期被保留下、最後在國民黨統治時期被國民黨漆上黨徽。」是個中性的描述。如果某個族群願意理解這座古城門最初的樣貌並沒有黨徽,另一個族群願意理解國民黨統治也是台灣歷史的一部份,也許這樣的衝突就有化解的一天。但是這似乎很難,因為提告的一方代表的是一種族群的動員,去塗掉黨徽的一方代表的是另一個族群的反抗,某個族群無法理解有著黨徽的景福門代表的是一段悲痛的壓迫史,另一個族群無法理解黨徽被塗去後那種無根的焦慮。空間糾纏著歷史的愛恨,無法被輕易諒解的血淚,從中正紀念堂廣場到景福門,一次又一次述說著台灣社會的歷史空間記憶是如何的支離破碎。不止許多的建築圖騰會傷人,某些人認為理所當然應該要存在的記憶,在別人的眼中,卻是令人心碎與傷痛的過往。而為了選舉的政黨習慣去迴避這樣的議題,總是認為這是泛政治化的對抗,但是試問一下,如果這個社會沒有辦法撫平這些傷痛,只是一昧的想去打壓這些聲音,那又如何談到和解、如何談到尊重??

當明年這個政權又要舉辦建國百年的慶典時,其實可以預見,完全沒有同理心的主辦單位,又會如何以那些自以為是的空間詮釋,來進一步的撕裂這個社會,並且挑起另一個族群的敏感記憶。目前看來,對抗似乎已經不可避免,主辦的那一方,可能永遠也不會明白,一段歷史、一個空間,怎麼會政治化到無法有任何的交集與共識。一方的慶典,卻是另一方的沉默與反抗。主辦單位似乎也不願意去思考,慶典永遠是和解的最好機會,但是從目前已知的規畫看來,恐怕這個建國百年慶典只會淪為少數族群自High的場合。可悲復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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