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為,就很想從後勤與部署的觀點,來談談中國特色的建軍策略。特別是這幾年台灣軍事雜誌對於中國軍力的報導普遍呈現一種非常詭異的氛圍。非常多介紹中國軍武發展的文章,刻意或無意的忽略軍武發展中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後勤與部署的問題。而會說「詭異」的原因,在於明明整本雜誌的水準不低,在這些中國軍武文章以外介紹世界各國軍武發展的評論中,都非常專業的談到各種新武器未來發展時可能面臨到的後勤問題與部署弱點。若說雜誌文章因為每個作者不同而風格迥異,水準出現落差,但是編輯台卻未能為嚴守專業,去蕪存菁,為自家雜誌的品質把關,殊為可惜。

在此之前,就有介紹過中國特色的建軍策略,一向是採「小步快跑」與「兩條腿走路」的特殊作法。所謂「小步快跑」就是在發展時,每一款武器並不大量生產部署,而以不斷小改款的方式進行改良。改良幅度小,故稱「小步」。每一批次僅小量生產,不斷改款,改良周期非常快,故稱「快跑」。這種發展模式當然有利有弊,中國軍工體系會有如此的作法,一部份的原因是師承俄系軍工體制的關係。共產國家的軍工發展多遵從嚴格的國家計畫,採由上而下的發展模式,在計畫單位決定需要什麼特殊功能的武器後,發交給指定的單位發展。但是也因為極為特化,所以好處是不受民營軍火公司商業生產規模成本考量的限制,可以為了某一個國家指定的戰略目的,去生產極為少量的特殊武器。如米高揚設計局所生產的MiG-31,就是一款非常後期才設計生產的高空高速攔截機,其主要的功能也只能從事高空高速攔截,除此之外幾乎別無他用。但是這樣特化的武器因為缺少通用性,也無法被大量生產。但是這樣共產國家的軍火設計生產單位並不需要去考量商業規模,因為他們是吃大鍋飯的,也因此他們沒有商業誘因去考慮產品的通用性,以降低成本,發展模組化的系統以追求相同載台不同綜合功能,好爭取最多的訂單。

特別是西方國家的國防單位,因為政府體制的關係,絕大多數都受制於國會。國會握有預算的生殺大權,對於國防支出那是錙銖必較。這也讓國防主事者比需要以最少的錢作最多的事,因此積極的推動「通用性」與「模組化」系統,以簡化手上武器的種類,就成了沒有辦法下的最佳選擇。「通用性」讓武器系統成為一種共同平台,維修後勤的支出大減,「模組化」讓同一種武器平台可以執行各種不同的任務。最佳的例子就是丹麥海軍的SF-300系列(Flyvefisken class),當年丹麥海軍所使用的軍艦都已經極度老化,極需汰換新船,算一算總共需數十艘的反潛魚雷艇、掃雷艇、近岸巡邏艇與飛彈快艇,但是當時的丹麥國會硬是不給錢。最後丹麥海軍想到一個在當時算是非常大膽的計畫,也就是全面採用模組化設計。SF-300系列的船艦,其艦體為一個基本的平台,上面的武器裝備是以相同規格的模組化設計安裝在艦體上。在承平時期可以搭載近岸巡邏、護漁所需要的設備,出海執行長時間,但是低強度的任務。但是在面臨水雷威脅時,在執行近岸巡邏任務的SF-300巡邏艦,可以在幾個小時內,由岸上的吊車移除艦上的近岸巡邏設備,改以模組化的掃雷設備組合,搖身一變成為掃雷艇出海獵雷,維持航道的安全。同樣的情況,也能變為反潛魚雷艇,或在面臨敵方水面軍艦直接危脅時,改換飛彈作戰組合,出海從事反艦作戰。

丹麥海軍的這個大膽計畫非常成功,也印證了「共通性」與「模組化」設計的價值,甚至在承平時期,SF-300系列的巡邏艦還能轉換為半民用船隻,進行海上救難、水文研究,生態保育等工作。而這種成功的方式也讓西方先進國家在一開始設計軍事武器時,就一定會先考慮「共通性」與「模組化」的問題。但是如果丹麥是像中國這樣的共產國家,那怎麼可能國會會不給海軍預算去建造新的艦艇,若國家財政無法支付,那就削減社會福利預算與教育預算就好了。停止對基層教育的補助,貧困地區的小孩無法上學那是地方政府的事,教育部長也可以出來說「教育是一種消費,家長要量力而行」(註一),而不要開辦國民的健康保險與提供醫療補助,那更能省下多少錢啊。而這些錢就能拿來造新的艦艇。也許在發展時也會選擇共用某一艦體的設計作為平台,但是可以先造兩艘反潛魚雷艇作為嘗試,而DCTV(丹麥中央電視台)可以在七套的節目為這兩艘反潛魚雷艇好好宣傳一下。明年以這兩艘魚雷艇為基礎,再小改款生產二艘掃雷艇,DCTV又可以好好再宣傳一下。後年再以這二艘掃雷艇下水的結果,改良並生產二艘飛彈快艇,DCTV再熱烈的宣傳一下。像「丹麥網談兵」這樣的網站就會出現許多帖子,表示「丹麥強大了,祖國的海軍不斷推陳出新」、「三年六艦,丹麥海軍造艦實力震驚世界」、「丹麥海軍的雄起,從綠水邁向到藍水!」,海外某些想打入丹麥出版市場的雜誌也會推出相關專題連載如「丹麥的堀起,新世紀丹麥海軍的飛躍發展!

這就是「小步快跑」的策略。「小步快跑」的策略就純粹軍事上的後勤、部署、技令準則建立上來考量,會是一場災難,但是在其它的面向上卻又有其成功的一面,讓採用這種發展模式的國家因此樂此不疲。(未完待續)

 

註一:中國教育部的官員曾經就中國高等院校學雜費相對偏高的問題答覆記者,表示教育是一種消費,請各位家長要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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