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這幾天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台北市政府要告一個台北市議員,因為這個議員疑似強行進入目前暫停營運的貓空纜車站,並根據進入後所取得的資料,質疑台北市政府對暫停營運的貓纜站疏於管理。而台北市政府則反擊說該名議員是破壞門鎖後私自進入,將以違反刑法第306條無故侵入他人住宅罪,對這名議員提起告訴。政治上互噴口水的部份沒有什麼好談的。個人覺得比較有趣的,是因為個人平日閒暇之餘也自修一點法律,因此覺得這個案例中可能有些值得討論的法律爭點,想提出一點個人的看法,還望網上法學專業的朋友不吝指教。

個人如果是該議員委任的辯護人,應該會將辯護的重點放在「貓空纜車車站的空間」是否為法條中所稱的「他人住宅、建築物」上。因為刑法第306條明定「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無故隱匿其內,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者,亦同。」很明顯的這條法律所保護的法益是「私人領域有不受無故侵入的自由」。所以北市府如果想要以這條提告,其認定的就是未營運的貓纜站是屬於他人所有的私人空間,也因此該議員未經許可強行進入貓纜站內,違反了這條法律。

但是問題來了,貓纜站雖然目前沒有在營運,但是是否可以算是私人領域??這大概會有非常大的疑義,甚至會是整個案子的爭點所在。貓纜站屬於北市府這個法人所有,這沒有問題,但是法人有分公法人與私法人,私法人所擁有的辦公集會處所或建築物,算是私領域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台北市府是所謂的公法人,那公法人會有「私領域」嗎??特別是貓纜站並非北市府所擁有,專門提供給府內員工使用的宿舍或辦公室一類的建築,而是一個公共運輸設備。相信貓纜在規畫,設計,送照時所依循的都是公共空間的相關法規。那雖然目前暫停營運,但是也無法就這樣認定說貓纜站已經變成了北市府所擁有的私人空間。

這些公法人所有的交通建築空間,為維護其運作的安全,當然會劃定禁制區,以阻止一般民眾的進入。貓纜暫停營運後,是否有公告這個原來的公共空間已經列為禁制區,這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有,違反這樣的禁止命令,受到的應該是行政罰,也就是罰鍰,而不是刑罰。這個差別就像是你違反了市府的禁止停車禁令,會收到交通罰單,但是市政府不會也不能把亂停車的駕駛告上刑事法庭。就法律上來說,雖然刑事法庭的處罰中亦有單科罰金,但是其性質與行政罰上的罰鍰,是有根本上的不同。再者,若認定目前未營運的貓纜是市府劃定的私人領域,那另設一例,如果有遊民在冬夜裡,溜進深夜未營運的台北市捷運候車站裡睡覺,那對這個遊民能以觸犯刑法第306條無故入侵他人住宅罪相繩嗎??若真因此判處這個進入暫時未營運公共空間的遊民,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未免法網過密,執法過苛。那未來所有市民進入公共運輸空間時,是否都要特別注意,何處是市府認定的私領域,一但有「入侵」的事實,就觸犯刑法嗎??

當然這個議員是不是在作秀,不是本文討論的重點。而是對於台北市府所提出的法律看法有點質疑。此外台北市府還說要同時對該名議員提起「竊盜罪」與「損毀罪」的告訴,因為從監視器畫面裡看到該名議員的助理有帶走幾張市府印製的文宣、且在進入貓纜站時,有破壞原本阻隔設施的嫌疑。關於這一點,個人比較好奇的是,市府到底要告那一條,因為刑法「不罰犯罪前行為」、更有「重罪吸收輕罪」的特性。小偷進入別人的住宅偷東西,當然都算是「無故侵入他人住宅與建築物」,否則怎麼偷東西,所以入侵他人住宅與建築物就是小偷偷竊的前行為。若要以「竊盜罪」起訴審判這個小偷,那就不能再同時以「無故入侵他人住宅與建築物」起訴,因為法律規定不能一罪二罰,入侵算是竊盜的準備前行為。竊盜是可以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較重的罪,所以應當論以竊盜罪而不是「無故入侵」罪。而「毀損門鎖」更是「入侵他人住宅罪」的準備前行為了。不過帶走幾張貓纜文宣,是否能成立竊盜罪的主觀犯意,相信也是很有疑義的。

一點看新聞時,閃過腦際的個人法律看法,與網上專精法學的先進討論砌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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