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網上的朋友會客氣的謬讚我書讀得多,但是個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網上寫些文章不過是個人讀書心得的匯集,實在難成一家之言。個人會有喜歡看書的習慣,其實也不是因為什麼求知若渴,而是因為小時候家就住在圖書館旁邊。夏日的時候天氣炎熱,隔壁的鎮上小圖書館有免費冷氣可以吹,在那個民風純樸的年代,家長是不會擔心自己小孩整個下午失蹤的,於是我可以一整個下午泡在圖書館裡吹冷氣,玩捉謎藏,還有免費的茶水可以喝。小鎮裡的圖書館其實藏書不多,期刊也少,平日裡使用者更是只有小貓兩三隻。管理員是住在附近的大媽,也懶得管我們這群孩子。於是整個圖書館就成了我們的快樂天堂。總要嬉鬧到天完全黑了,大媽要下班回家了,才趕我們回家吃飯。在嬉鬧玩耍到筋疲力歇之餘偶然還是會翻翻書的,而軍事雜誌因為圖多,又有飛機大砲,所以常常成了我最愛看的讀物,記得那時圖書館裡最開始只有「矛與盾」,後來「軍事家」創刊,有彩色圖的軍事雜誌更是讓我愛不釋手。但是老實講,那時我才小一,我從來不看上面的文章,一律只看圖。但是就算只看圖,在我小學畢業時,看到電視上出現的戰機軍艦時,我大概也都講得出正確型號。

後來的後來,我上了國中,可能被外星人綁架吧,突然智力大開,考試對我來說並不困難,竟然也擠身到「好學生」行列裡混了一陣子。學校家長會對於考試前幾名的學生會有獎勵,不外乎就是圖書禮券。當時1000元的圖書禮券對我而言是天文數字,也是我力拚第一名的原動力,到手後將獎狀送回家給老爸老媽看,以作為自己有認真唸書的證據,至於禮券當然就被我污走了。你知道在那個年代一本盜版漫畫只要5元嗎?厚一點,印刷好一點的了不起也才10元。所以我搖身一變成了漫畫大戶,同學們奉我若國子監祭酒,每日學校下課後均與我一起上圖書館唸書,其實是因為我把買來的漫畫全藏在圖書館的儲藏室裡。後來班上前幾名全被我帶壞,每次月考完拿到的禮券全換成了漫畫。而也是在愛看漫畫的時代裡,慢慢發現歷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因為不少好漫畫是非常有歷史感,也常常拋出一些非常值得人深思的問題。特別是一些漫畫大師的作品,實在比現在的一些純暴力動畫要強太多了。後來我們的漫畫連誼會因為我們都考上不錯的高中而到外地唸書遂被迫解散,但是卻也奠定了個人喜歡讀東西的習慣。要知道中華民國的基本教育政策就是讓小孩都厭倦書本,連極端有趣的自然科學與本該如同長篇小說的歷史課都能搞到十分乏味,想到一切都是為了要考試,更讓小孩們沒有讀書的原動力。但是幸好我的教育啟蒙來自學校家長會贊助的漫畫圖書禮券,讓我在下課後補習前,還有一段可以享受單純閱讀樂趣的美好時光。

其實不論讀什麼東西,重要的是培養閱讀的習慣,領略那種閱讀的樂趣,即使只是像我一樣,在國小時只會看圖,國中時只看漫畫,但是重點在於那種年紀本來也就沒有什麼深層思考的能力,重要的是對求知的啟蒙與對於閱讀的喜愛。因為等到人慢慢長大,視野開闊了,自然就會自己去找書來讀。後來上了高中,發現外面大城市的圖書館藏書竟然那麼多,冷氣竟然比小鎮上的圖書館還要冷,地下室更有好多可愛的它校同學在讀書,一整個是不花錢的人間天堂。於是下了課就整天泡在圖書館裡,那時候因為已經有了閱讀的興趣,就開始看「很多字」的書了。我有時候會想,許多家長常常逼迫小孩去讀一些他們那個年紀無法負荷的東西,當然讓小孩視閱讀為畏途,特別是我們學習的過程中,正規的學校語文教育常常要求背課文,這實在是對於閱讀樂趣很大的傷害。閱讀應該向春天五月時分在圖書館外面找它校可愛女同學搭訕一樣,充滿了對於未知的興奮、對人生的渴求。而不是搞成既定的作業與未來的考試,因為如果只是為了應付這些大人的要求而去作這些事,沒有一個小孩會因為受到文字的感動而在未來的人生中充滿對閱讀的喜愛。知識沒有好與不好的分別,端看吸收它的人最後如何使用這些知識。同樣是有了製作炸彈的技術,工程師用它爆破山洞並修路鋪橋,而大學炸彈客用它製造炸彈,威脅世界。而家長們常常以「考試」、「未來出路」為標的,將書籍分為「好」與「不好」,其實不就是在教會小孩功利的心態與對閱讀採取功具化的心態。那這樣的家長想要教出一個人格健全、愛閱讀的小孩,那根本就是緣木求魚 。遠不如從小對我採放牛吃草政策的老爸與老媽。

我見過身邊許多汲汲於利,凡事斤斤計較的人,無一例外他們的家長就是這個樣子。而當有一天這些人開始對於年邁的父母採取一樣的態度時,父母反而喟嘆不知是教育的那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我們家族裡半數親威們都是小學老師的情況下,我聽過太多小學老師們私下聚會裡的大實話,我可以告訴天下的父母,小孩就是你們的鏡子,百分之九十九在學校行為有偏差的學童,當老師叫家長來學校時,會發現偏差行為的學童肇因於偏差行為更嚴重的家長。而今日台灣的家長會反問為什麼小孩沒有閱讀的興趣,其實你們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自己的小孩沒有興趣去讀「有用」的書,而不是真的關心你們家的小孩是不是真的靜不下心來看書。家長本身的觀念偏差又功利,想要小孩能出汙泥而不染,老實說這實在是不可能。再退一萬步來說,為什麼家長們覺得「閱讀」重要,還不是因為認為「閱讀」與「功課好」有直接的關係。其實就個人的觀點,在求學的階段身體好比功課好更重要,最好能加入球隊,培養合群互助的團隊精神與領導力,但是有多少的家長是將小孩的健全人格發展視為第一要務的??大家也別騙來騙去,多數的家長對於小孩積極探索人生的行為是懷有極端的恐懼的。想當年我在高中時與它校女生手牽手不小心被嬸嬸看到,然後果然也向我父母告密,我父親並沒有多說什麼功課為重的自私屁話,只是對我的說「要對人家好一點,人家女生也是父母用白米養了十幾年長大的。」母親大人則還是只關心我有沒有照顧好自己,要我別因為談戀愛而把生活費全花光了,手邊沒錢要講。後來我再回想我父母給我的身教都是為人要敦厚,對人要好,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負責。他們從來沒有教我什麼功利的念頭,不論在讀書或是生活上,但是也因此我有一個兄弟姐妹凡事都不計較的溫暖家庭。「閱讀」從來也不是一件功利的事情,更不可能變成一件功利的事情。當你懷著這樣的心想要去培養自己的「閱讀」習慣,只是因為想要達到什麼目標,這就不算是「閱讀」的樂趣的,那叫「刻苦學習」。人會為了短暫的目標逼迫自己「刻苦學習」,但是這不可能成為一種讓自己覺得很享受的習慣。

也許留言問我如何培養自己閱讀習慣的家長,其實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小孩能「刻苦學習」。那這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想每一個人的理由都會不一樣。但是我是因為很小就看破台灣的教育制度就是「功課好」等於「好學生」,「好學生」等於有不被父母師父責罵的「特權」,再加上前述的可能被外星人綁架過而在國中時突然智力大開,有點考試的天份,很會猜答案。但是我一直不認為學校的教育最後給了我什麼。我的人生探索都來自於課後的胡作非為,我內心的一點仁慈敦厚與明辦事非的能力來自於我父母的言教與身教。相反的那些其實不該講的髒話與黃色笑話、虛偽造假的能力、辯論時的惡劣毒舌才都是來自於校園的生活。曾經有一個我很欽佩,不止是學富五車,而是在這個時代真的是「學富五光碟包」的學長,送我一句話叫「身有羈絆難行千里路,心無滯礙可讀萬卷書」,個人過去一直抄寫於紙條上,壓在書桌玻璃墊下,後來數位化後以書法字體製成桌面放在電裡螢幕上,這邊寫來與大家分享。古人會說「行千里路、讀萬卷書」其實就點明了旅行與閱讀都是探索人生的一個方法,能行「千里路」那很好,因為這打破了空間的視野,而能讀「萬卷書」那也很好,因為這打破了時間的視野。不能行千里路那就讀萬卷書,不過是功具的替換罷了。不願讀萬卷書玩電腦遊戲又如何,線上遊戲能交朋識友,單機遊戲也能遊歷奇幻世界。我在「英雄聯隊」裡就第一次學到了什麼叫「指揮步砲裝協同作戰是一門藝術」這件事。許多讀戰史時想不通的事在被電腦AI指揮的德軍海扁一頓後,就全部想通了。講這些只是要說,工具沒有好壞,只看人怎麼去看它。而閱讀什麼書亦沒有好壞之分,看的還是人的心態。一個很愛看書的變態殺人狂與一個很愛打電動的宅男工程師,我想以對這個社會的貢獻度而言,後者可能會大一點。

「閱讀」不應該「功課好不好」掛勾,也不該是衡量一個人語文程度的量尺。閱讀只是探索這個世界的一個工具,就像網路一樣。家長視「閱讀」為好,玩「網路」為不好,其實還是以學業成績為最大的考量。想要培養小孩有閱讀習慣的家長可以好好想一想,是真的想要給小孩一個能用一輩子的工具來探索世界,還是只是想要讓小孩有張漂亮的學歷。如果是後者,那其實補習班與毒打式的逼迫絕對更有效。只是你可能要冒小孩長大後心理偏差與不孝忤逆的風險。但是如果想要以培養閱讀興趣來改善小孩的學業成績,那其實更是萬萬不可能的。因為興趣從來都不功利,功利了就不是興趣了。

 

(僅以這篇文章獻給我偉大的父母,雖然因為過去不豐沛的物質環境而讓我的父母沒有顯赫的學歷,但是他們對於為人處世的真正道理,懂的比我後來遇到的什麼學者老師都還要透徹。今日如果能讓旁人有一點稱讚我的言行舉止得體,全是來自我父母身教言教的成功。至於我有時在網上的毒舌批評與惡劣行徑,那就全是因為自己長大後離家不學好所致…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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