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章的迴響留言上,有朋友提到二戰戰史中的一些問題,特別是南京大屠殺這一個事件。首先想說的是個人喜愛軍事,也涉獵中國近代史,想當然耳也讀了許多關於中日十五年戰爭(註一)的資料。對於諸多歷史事件與重大戰役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一直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存在,那就是中國近代史之所以撲朔迷離,除了國共兩黨的歷史課本諸多扭曲外,戰爭雙方中的另一方日本,因為帶有戰爭發起國的原罪,近六十年來亦以保持沉默的態度,不願意就這段歷史進行任何表示。加上這段歷史距離現在並不遙遠,許多當事人或當事人的直系血親卑親屬仍然在世,更讓冶史為文的要小心處理許許多多敏感的話題。可以這麼說,這段歷史的研究仍然有許多不可能。雖然今日不會像過去一樣,連身為台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肇建人的史學家郭廷以先生,最後還要跳機滯留美國以避殺身之禍。但是時至今日,很多近代史的疑案仍然有許多不可說。即使讀了再多有關於中日十五年戰爭史的文獻,當最後發現自己的結論與主流教科書的論述不同時,實在無以下筆。


對於中日十五年戰爭中的許多重要事件,如長城戰役、九一八事變、西安事變、南京大屠殺、長沙戰役、新四軍事件等,個人在閒暇之餘讀史,是有與主流歷史記載完全不一樣的看法與心得,只是這些事似乎還沒有到可以說的時候。「言論自由」從來就不是絕對百分之一百的,特別是在台灣這個後獨裁時代的環境下。容我提醒一下所有的台灣人,台灣從外表上來看似乎已經是個民主國家,而事實上民主之路走的才不到二十年。如果以一個人的成長經歷來看,這個人在民法上甚至還沒有擁有「完全行為能力」的資格。獨裁權貴的幽魂仍然在這塊土地上排徊不願散去。有的時候有些話真的只能「話到嘴邊留三分」,或是像電視上的談話性節目一樣,自動消音處理「嗶~~~~~~~~」。以下為幾點個人讀史的心得,寫出來供其參考,疏漏之處,也請指正。

 

(一)中日十五戰爭時的中國,不能視為單一的一個國家

 

一直到中日十五年戰爭開始的東北九一八事變,也就是西元1931(民國20)為止,其實中國一直是個分裂而由軍閥割據的國家。軍閥們不止擁有自己的軍政府、稅務系統、財政獨立、自辦外交,對於北京政府通常只是陽奉陰違,有時甚至連這一點形式上的尊重都沒有。說當時有一個能發號施令的中央政府無疑是痴人說夢。蔣介石靠著初期共產國際的軍火與財政支援來壯大自己後,將共產黨一腳踢開,與西北軍閥為主的國民軍聯手掃平中國多數軍閥,建立了第一次表面統一的南京政府。但是事實上,西元1928(民國17)蔣介石所建立的南京政府,根本指揮不了與他一起打天下的其它軍閥。才號稱完成「北伐統一」的隔年,也就是1929年,幾路與蔣介石一起打天下的軍閥就密謀組成「反蔣集團」,並再於隔年與蔣介石展開慘烈的「中原大戰」。

 

「反蔣集團」的主要成員有國民軍的兩大主力,西北軍的馮玉祥部與山西王閻鍚山部、與蔣介石一起北伐的桂系軍閥李宗仁部與白崇禧部。此外在政治上不斷攻擊蔣介石的,還有自組「國民黨黨務改組同志會」的汪精衛。「反蔣集團」的整個兵力達八十萬之眾,甚至比蔣介石手上所有的嫡系部隊加上外圍收買的雜牌軍總合還要多出二十萬。雙方在西元1930(民國19)進行了激烈的生死鬥,華北一帶百姓直接、間接死於戰禍者,保守估計超過百萬之數。當時雙方都極欲拉攏張學良的東北軍,蔣介石甚至在密談中,許諾張學良若入關助戰,除了立即電匯給張學良五百萬軍餉外,還許以「中華民國陸海空軍副總司令」,頗有願意與張學良共享天下的意味。結果張學良有立即遵從南京政府的命令嗎??還不是等到兩方廝殺將畢,局勢已經明朗,蔣介石明顯佔了上風,這才帶兵入關幫助蔣介石擴張戰果,收拾戰場。

 

但是中原大戰後,反蔣集體雖然戰敗,但是並沒有全面瓦解。反蔣集體裡的馮玉祥、閻鍚山、李宗仁、白崇禧等人,仍然各自率領殘部割據一方,或經短暫流亡後又回原地統率舊部。表面上是遵從南京政府,但是前一、二年才博命廝殺,後一兩年就真能肝膽相照??蔣介石的南京政府實際所能掌控的區域也只有長江中下遊與華南、華北的一部份。也因此在西元1931(民國20)的九一八事變,張學良不抵抗就放棄東北逃入關內,其實有很複雜的原因(註二)。要說是因為蔣介石南京政府的「不抵抗政策」,才讓整個東北在一個月內完全被日軍佔領,那就有點太看得起蔣介石的南京政府,且太替張學良開脫了。張學良如果真要打,蔣介石給他一百道不抵抗的命令一樣沒有用。汪精衛在中日十五年戰爭開始不久後就明白的說「現在是幾個中古時期的農業國家(指中國)要對抗一個完全現代化的工業國家(指日本),這仗怎麼打的下去。」其實算是中肯之言。

 

所以許多史書上都以北伐結束後就算全中國統一。而論述這段史實的觀點,都以一個統一國家的思維為出發點。這就難免掩蓋了真相。國中課本所言「從北伐結束後到七七事變前,中國統一後在蔣介石南京政府的領導下,各方面發展突飛猛進,稱為黃金十年」純粹是鬼扯。因為北伐結束後光是中原大戰就讓整個華北元氣大傷,更別說後來蔣介石打贏了中原大戰後,開始五次剿匪(註三),九一八事件後蔣介石受到國民黨內部政敵的攻訐而被迫下野,整個「黃金十年」的歷史,許多地方都比臭狗屎還臭。因此如果以一個統一國家的思維去看後來的「華北特殊化」、「滿洲國建立」、「松滬戰役」等事件,讀史者就極容易掉入編史者所設下的陷阱。(未完待續)

 

 

註一:中日十五年戰爭,國共兩黨均稱為八年抗戰,但是事實上戰爭從九一八事變起持續近十五年。國共兩黨都只算八年的原因在於,前七年兩方均不願意投入對日作戰,而專心發展壯大自己,並忙著打內戰。如果只算八年抗戰,那在蘆溝橋事變前,與日軍作戰的大小戰役,如讓西北軍、東北軍傷亡慘重的長城戰役,又該算到那一場戰爭中??

註二:張學良的不抵抗,有很複雜的原因,可追朔到中原大戰時與蔣介石的心結,更是其後西安事變的起因。雖然這段歷史國共兩黨基於編造歷史的需要,各有其解讀,但是卻都沒有談到張學良真正綁架蔣介石的原因。由於日前張學良已經過逝,許多事情變的可以講,有機會再來談談就這個歷史懸案。


註三
:共產黨的紅軍雖然擅於宣傳,但是私下對待蘇區百姓手段極其兇殘,蔣介石習慣稱其為匪,可謂公允,故延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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