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章會遭暗殺,導火線其實有遠因與近因。遠因來自於同盟會時代,孫中山與光復會系統因為帳款不清、民報事件的齪語。而近因則牽扯到孫中山的人馬在武昌起事後,不去武昌助戰,卻入駐上海掙搶地盤有關。當時陳其美不止用盡手段爭奪滬督一職、暴力驅逐同在上海活動的光復會同志,好讓正趕回國的孫中山能在上海建立臨時政府,最後更連光復會的同志奪下臨近的軍事要地吳淞,陳其美也感到芒刺在背。相方設法、威脅斷糧以取消光復會在吳淞成立的臨時軍政府。最後索性派人暗殺當時正在江浙一代,領導光復會活動的副會長陶成章。當時蔣介石正在上海,受陳其美指使,於上海法租界中的廣慈醫院裡槍殺了陶成章。隨後因為害怕光復會的報復,蔣介石第二度東渡日本,以躲避昔日光復會同志的追殺。
 
在前文「中國近代史謊言的基石—同盟會」一文裡,已經對於光復會系統與孫中山的恩怨有概略的提及。事實上,當時與章太炎一起對抗孫中山的,還有後來成為光復會副會長的陶成章。陶成章,字煥卿,浙江人,1878年出生,留學日本。1904年回到上海。適逢蔡元培、章太炎等人在上海發起組成光復會,於是加入。蔡元培與章太炎都是學界知名人士,雖然有聲譽,但是對於會中庶務實在不行,漸漸的都靠陶成章一人打點。隔年,也就是1905年,同盟會在日本成立,光復會的會眾也全部加入,但是私底下光復會與興中會、華興會仍然各行其事。
 
1907年,清政府要日本驅逐孫中山,日本政府打算用錢解決,贈金五千元給孫中山請他離開日本,同時日本右翼團體的支持者也贈送了一萬元給孫中山。沒想到孫中山只留了二千元給同盟會與其機關報「民報」,剩下的以支持軍用為名,捲款離開日本。但是當時主持民報的章太炎與陶成章均認為,日本政府與民間捐款的對象是整個同盟會,孫中山一黨在廣州起事失敗後已經元氣大傷,早以無力再組織軍事團體。但是光復會與華興會都還在積極的活動,這筆錢理當由同盟會統籌運用,怎可由孫中山一人所有。再加上當時孫中山的私生活亦有許多不好的傳聞,更讓以清流自許的章太炎、陶成章等人不滿。揚言要揭發孫中山的罪行。及至「民報事件」爆發,孫中山搞倒了光復會系統主持的同盟會機關報民報,再派自己手下的人馬復刊,令章太炎與陶成章極為憤怒。章太炎遂爆料指控孫中山收受軍火商回扣,買的軍火均是老舊槍械,不堪使用。孫中山反擊章太炎洩露軍機,罪不可赦。所有的恩怨到了「潮、惠」起事失敗後全部爆發,章太炎一派連合宋教仁、張繼等人開會聲討孫中山,要罷免孫中山的職務,由黃興暫代(註二)。但是最後因為黃興的極力安撫而平息風波。
 
但是光復會裡的章太炎、陶成章、李燮等人已經十分痛恨孫中山,率先出走,最後導至同盟會名存實亡。新的光復會在南洋成立後,以章太炎為會長,陶成章為副會長,李燮等人為主要幹部。由於章太炎長年在北京,實際會務就是由陶成章負責,而陶成章也深受章太炎信任。陶成章與李燮在南洋糾集七省的同盟會幹部一起發表了「七省同盟會員意見書」(即後來所稱的「孫文罪狀」一文)。羅列孫中山貪污會款的證據,大力倒孫(註三)。同時章太炎也寫了「偽民報檢舉狀」,痛罵孫中山陰謀奪取民報的過程,並指稱孫中山後來再成立的民報實為孫中山一人所掌握的一言堂。這些事讓孫中山極為氣極敗壞,與光復會種下之怨隙極深。而雖然章太炎為倒孫活動的主要發起人,但是熟於會務、深受章太炎信任的陶成章才是光復會歷次倒孫活動中之實際串連策劃者,更為孫中山視為眼中釘。此為後來陶成章被暗殺的遠因。
 
而近因則在武昌起事後,各路人馬爭奪地盤的衝突。孫系的興中會舊部在武昌起事後即到了上海準備起事。但是久在江浙一帶活動的光復會亦已經有準備。兩方由於先前的恩怨,不止無法合作,更處處猜忌與互相阻擾。當時光復會連絡平日潛伏的光復會會員與同情革命的軍警人員組成光復軍,李燮由南洋趕回擔任光復軍總司令,策劃上海的獨立。但是陳其美亦積極活動,更強挖光復會的牆角。等到上海起事時,兩方更為爭奪黃浦江旁的製造局軍火而互相拆台。急功燥進的陳其美攻打製造局時竟被俘,直到後來李燮的光復軍趕到,組織敢死隊攻入才救了陳其美。但是沒有想到上海起事成功後,陳其美爭到了滬督一職,為了要組織自己的軍隊,需要軍火,竟逼攻佔了軍火製造局的李燮等部撒出製造局,並且處處驅逐光復軍的人馬。這其中的原因就在於陳其美已由電報得知,孫中山在12月底就要返國,並策畫在上海搶先建立臨時政府。若一向與孫中山不睦的光復會還在左近擁有武力,勢必讓孫中山的計畫失敗。
 
光復會組織的光復軍被逐出製造局後,積極在上海旁的戰略要地吳淞活動,並且獲得成功,組織了吳淞軍政府。只是正為孫中山搶建臨時政府而鋪路的陳其美仍然無法接受。不止阻截李燮部在上海籌買軍火與糧食的人員,還計畫攻打吳淞。但是因為許多人認為同為同盟會舊部,若啟戰端,對於將來孫中山回來組織臨時政府不利。陳其美改採圍堵政策,拒不提供吳淞的光復軍任何援助外,還派了利用製造局軍火組建而成的滬軍23師,就近監視吳淞的光復軍,還以滬督的名義,發佈作戰命令,要求吳淞的光復軍去攻打南京。李燮知道陳其美不把他們弄走是不會罷休的,最後只能放棄吳淞。另謀它途。由於陶成章與光復會的多數成員都是浙江人。在李燮部離開吳淞後,一直在幕後支援光復軍的陶成章認為浙江情勢仍亂,陳其美等孫系人馬推舉的浙督湯壽潛不孚人望,有機可為,遂開始倒湯行動。果然不久後湯壽潛在光復軍的處處排擠下,被迫離開。眾人準備推舉陶成章出任新任浙督。
 
但是當時孫中山已於12月返國,正在陳其美部的幫助下於上海準備籌組臨時政府。若浙江都督一職落入孫中山宿敵手中,則光復會必將掌控整個浙江,這樣孫中山的臨時政府就算在上海成立,光復軍就在一水之隔之處,等於讓孫中山處在政敵環伺之中,將難以有作做為。更何況在一個月前,孫中山未返國前,臨時大元帥一職的爭奪中,光復會成員就全力的反對由黃興出任,進而支持黎元洪,更讓上海的孫系同盟會成員警愓在心,光復會連屬於華興會系統的黃興都不支持,更不可能支持宿怨如此之深的孫中山。就在陶成章已經確定就要出任浙江都督時,孫中山就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了。(未完待續)
 
 
(註一)原圖片誤植為孫中山與其兩個女兒的合照,已經移除,並且專文澄清與道歉。非常謝謝wik與HP兩位網友的指正。

 (註二)在同盟會的恩怨中,黃興是一個很微妙的角色,有人認為相較於與章太炎交好的宋教仁而言,黃興較為與孫中山一黨交好。但是縱觀黃興一生,其實個人認為其黃興較無政治慾望與個人算計,一心致力於軍事任務,平日亦充當和事佬。遠離政爭的結果,在最後宋教仁遇刺後,華興會許多人懷疑孫中山時,黃興亦選擇在無實質證據下息事寧人。
 
(註三)「孫文罪狀」一說是章太炎所寫。但是衡諸情理,這麼重要的文告宣言,不論由誰起草,章太炎與陶成章等重要人士必定都有參與意見在其中。章太炎更為一代國學大師,最後由其潤飾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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