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在高陽的小說「胡雪巖」系列中,曾經詳細描寫胡雪巖與晚清重臣左宗棠之間的關係。雖然是小說家之言,但在歷史上,擅長金融財務的胡雪巖也的確是左宗棠倚重的財務幕僚,幫忙他開辦馬尾船政局,這個船政局裡面包含了鋼鐵廠、造船廠與培育人材的學校,為中國海軍奠定了發展的基礎。同時左宗棠在遠征新疆時,也全賴胡雪巖在東南沿海富庶地區,為其籌措錢糧軍餉。左宗棠於東南沿海戮力經營海軍,又征戰西北邊疆地區,兩個南轅北轍的不同事業,其實就反映出當時晚清政府所面對的兩大威脅,一是來自於海上的新興強權,而另一個則是傳統的陸上邊患,而這一個情況,似乎至今未變,這是中國身處於歐亞大陸之上,又緊臨太平洋,所必需要面對的兩個不同挑戰。

在小說中,左宗棠一開始並不太願意放棄在東南沿海一帶、已略有小成的經營成果,但是包含胡雪巖在內的幕僚都勸左宗棠,西北邊患是明、清等朝的最重要軍事問題,一旦丟掉西北地區,則整個北方防線就將出現漏洞,北京中樞地區立刻遭到威脅,這事關中原政權的安危與穩定,但從東南沿海而來的海上強權侵略,要的只是通商利益,還不會動搖清政府的政權,因此平定西北邊患才是最重要的工作,也是奠定左宗棠地位的關鍵。左宗棠在聽進了這樣的分析與建議以後,才決定接任陝甘總督,並領兵出關展開長達數年的新疆戰事。當然,小說情節不一定是史實,但清朝在面對來自西北與東南的兩處外患時,的確是曾出現「海防」與「塞防」應以何者為重的激烈辯論,左宗棠在當時力主絕不可放棄「塞防」,否則俄國勢力趁機而入,將後患無窮。

而最後歷史證明,左宗棠是對的,清末民初,就以俄國侵食中國最烈,後來甚至勾結孫中山與國民黨,偷偷扶植共產黨,進一步赤化整個中國,後來的大躍進與文化大革命等政治運動,讓中國生靈塗炭。但有趣的是,俄國與中國的傳統地緣戰略衝突,讓即使系出同門的蘇聯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快速交惡。雙方關係緊張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前蘇聯解體為止。接下來這二十幾年間,因為俄羅斯國力大幅衰退,暫時無力侵擾中國,才讓中俄關係回溫。中國這才有餘力開始發展海軍,並在這幾年積極想要突破第一島鏈。只是晚清的「海防」與「塞防」之爭,說不定還未結束,因為隨著朝鮮半島的緊張情勢,與俄羅斯這幾年來出兵敘利亞、併吞克里米亞半島,試圖回復前蘇聯帝國榮光的情況來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北方已隱現當今世界兩大強權的身影。

更有趣的是,美國在冷戰時期以「聯中制蘇」為戰略,但川普上台初期,卻與俄羅斯關係良好,好到被調查俄羅斯是否在選戰中資助川普,結果現在川普政府為了自清,讓美國與俄羅斯爆發一系列外交戰。但從俄羅斯在選前就押寶川普的動機來分析,俄羅斯是有打算與美國改善關係的,而川普政府在初期也是樂觀其成。未來若川普能成功從特別檢察官的調查中脫身,美俄兩國關係的走向會如何,實在讓人非常好奇。俄羅斯與美國關係會不會改善,俄羅斯有沒有可能會因為中國的擴張威脅,而形成「聯美制中」的格局,畢竟歐洲大陸上容不下兩個強權,而美國會不會也為了中國的威脅,開始「聯俄制中」的策略,因為太平洋說大不大,也容不下兩強相爭。

這世界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只要彼此的利益暫時一致,就沒有不能合作的夥伴。而如果這個格局真的出現,那中國又將面臨百年前一樣的問題,要在「塞防」與「海防」之間作出抉擇了。

 

延伸閱讀:
紀永添專欄:中國戰略轉向決定未來台海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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