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台灣對於中國武力威脅的戰略思維,其實有很多弔詭的地方。很多人都認為「(A):中國的武力很強大。」所以「(B):台海戰爭一開打,中國必定在幾天內快速取勝。」綜合(A).(B).兩點,得出結論就是台灣必需要採取事大的策略,對中國的無理蠻橫處處容忍。但是這樣的邏輯推衍有個非常神奇之處,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去質疑(A).這個前題,否則就是夜郎自大,沒有料敵從寬。由於不能去質疑(A).這一點,也就無從去駁斥(B),因此這個結論就無堅不摧,無人可以置喙,最後台灣的整個戰略佈局也就開始走偏。當然,我並不是說不要去正視中國在這幾年經濟轉好後,又可以不用去管百姓的死活下,大批的向外採購武器。但是很多事不是一蹴可及,中國從九六年台海飛彈危機後開始的軍事改良是有其成效,但是仍然遠遠不及他自己所吹噓的那麼強大。

之所以談到戰略的決策是從假想敵的軍武性能諸元、部隊素質訓練、到各種的戰術推演,最後再到整體的大戰略,就是要指出,若整個國家的戰略是建立在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基礎上,那這個推演的過程就有很大的問題。以軍事運輸能量執世界牛耳的美國而言,經過多年的努力,在小布希時代終於籌建了足夠的快速反應能力。自許為世界警察的美國,其最大的軍事投射能力,照快速反應程序的規定,是在總統發佈命令後,在 96小時內能部署一個作戰旅到戰區。 120小時內能部署一個作戰師到戰區,30天內能部署五個作戰師到戰區。而中國每次對台灣武嚇時,總是說三天內就能將三十萬大軍送上台灣島,其軍事投射能力比美國還要強上百倍。稍有常識的人都能明白要在一周內要將這麼多部隊運過海峽是非常艱難的任務,更別說這恐怕還是個高強度的戰區運輸任務。但是偏偏台灣的媒體也總是相信這樣的說法,轉載這些武嚇的文章。而當有人質疑中國軍方並沒有這樣的運輸能量時,又被指為不懂料敵從寬。

再舉一個例子,許多專業的軍武雜誌,在談到美國空中攻擊能力,其實並非如美國自己所宣傳的那麼強大時,其實許多論點也非常中肯。在「軍事連線」第十二期裡,有一篇中國人寫的文章叫「從實際戰例解析美軍空襲作戰的弱點」,詳細舉出很多作戰實例,論證世界超強的美軍在科索沃戰爭與伊拉克戰爭中,就算狂丟戰斧巡弋飛彈,空中戰機的JDAM(聯合制導攻擊武器)能彈如雨下,仍然無法完全摧毀敵方的空軍基地與防空系統,甚至無法壓制敵機起飛,而且文中也談到美軍發動的這種作戰模式,其後勤支援是如何的巨大可怕,就算美軍再富裕也左支右絀。同時美軍所吹噓的各種先進武器,其作戰限制還是非常大的,遠遠沒有美國自己所宣傳的那麼好用。這篇文章舉出非常多的實例,其中除了鬼扯「彈道飛彈打航母」與「網際網路攻擊」的這兩項,我不認同外,文章裡80%的內容都還是中肯的。但是反過來想想,富裕又擁有世界最強武裝軍事部隊的美軍,想要利用空中武力來摧毀或壓制敵方的空軍與防空系統,都無法完全成功時,那機群戰力與數量完全不能與美軍相比、後勤保障與運輸能量更有十萬八千里差距的中國解放軍,卻被認為可以一開戰就快速壓制台灣的空軍基地與防空系統,那不是很奇怪嗎??特別是台灣不是只用的起老舊俄系武器的南斯拉夫聯盟軍,更不是被禁運十年,已經一窮二白,多數武器缺乏後勤支援的伊拉克。但是如果今天寫篇文章談到中國的彈道飛彈與空中攻擊能力,其實根本不足以瓦解台灣的空軍與防空系統,那在今日台灣這種氛圍中,反而成為了異類,恐怕台灣的軍武雜誌還不願意刊登。

料敵從寬是必要的,那是在計算敵方武力時,在情報不明處,均以最大的可能值進行評估。比如我們不知道中國目前長程巡弋飛彈的生產部署狀況,因此我們以目前可能的最大值,約二個旅的部署量來計算。又比如我們不知道中國二炮部隊對其短程彈道飛彈進行了多少的改良,因此我們假設全部的彈道飛彈都已經擁有了CEP小於50公尺的精確度,雖然我們知道因為經費問題,可能多數的彈道飛彈都還沒有被改良,其CEP還在150公尺之上。這樣是合理的料敵從寬。從這樣的推演計算中得出的結論,才較擁有決策的參考價值。但是又比如我們知道中國最精銳的戰鬥轟炸機是Su-30MKK/MK2,其預估總數約在150架左右(註一),因此在面對這個危脅時,作相應的戰術規畫是對的,可是如果受到某篇不實的宣傳文章所影響,瘋狂的認為中國到時候會有鋪天蓋地,有超過600架的Su-30MKK/MK2可以攻擊台灣,那這就是太過份的預估,與現實相去太遠了。更別說憤青所鬼扯的什麼殲十因為是由中國自行生產,戰時要幾架就有幾架的外行話了。

再強調一次,料敵從寬沒有錯,但是要讓我相信(A)的前提假設成立,請用數字與合理的推論說服我。而當有人提出數字與推論來質疑(A)這個前提假設時,不能用「料敵從寬」這四個字來閃躲,或再用情緒性的言詞來辯護,因為這都不是理性面對問題的方式。合理的國家戰略奠基於合理的戰術想定上,而合理的戰術想定建立在理性的分析與謹慎的評估中。過份的誇大敵人的不實戰力,其實與過去太過份宣傳黃埔精神一樣,可笑又危險。過去台灣軍方在艱難的困境中,被迫使用著三、四十年的二手老舊軍艦與爺爺級的戰機,那時被忠黨愛國的軍事雜誌吹噓不已。等到今日台灣陸續換裝了新式武器,戰力已經非過去可以相比時,卻又被「緊跟著黨,效忠祖國」的台灣媒體批評的一文不值,反過來幫著武嚇台灣,只能說滄海桑田,世事多變啊。

 

註一:目前比較保守的預估值是Su-30MKK有76架,Su-30MK24架,但是一直有新聞傳言指出中國向俄羅斯增購這二款戰機,因此料敵從寬,以這些消息中所增購的數量為最大預估值。

註一之附註一:我一直記得中國海航總共購買了二批的Su-30MK2,其數量不止24架,但是怎麼目前海內外的所有資料都寫24架,是第二批訂購的Su-30MK2最後未能如期交貨,還是我真的記錯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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