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廟算之妙」的上篇與中篇,引起不小的討論,許多意見非常令人省思,也很值得討論。特別是認為文中評估值過份樂觀的網友,提出了要「料敵從寬」的建議,也讓個人特別專文回應,因為覺得對這樣的說法,有一些想要深入討論的地方。當然,這都是善意的意見交換,而前文是在工作間隙之中倉促寫就,沒有一一修飾語意,字裡行間態度似乎略有不佳,若引人不快,在此先致歉。不過這個議題仍然有許多可以繼續深入討論的地方,再以此文說說個人的看法與寫這一系列文章的立論基礎,以為拋磚引玉,也請網上先進不吝指教。

軍事武器的研究之所以是一門學問,除了軍武迷的狂熱之外,國防軍事的需求一直就是推動這門學科的重要關鍵。只要人類還繼續互相侵略殺戮,永遠就有防衛的需求。而防衛戰略的主要擬定者,為什麼要需要大致瞭解武器系統的性能,很簡單的原因在於,知道敵人的軍武性能,作戰能量,才能規劃防衛戰術,總結防衛戰術的規劃,才能擬定國防大戰略,這有其從下而上的因果關係。孫子兵法謀攻篇寫到「故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其這段話的白話翻譯為「是說,瞭解自己與敵人,那每次作戰才能取勝,不瞭解敵人而只瞭解自己,那勝算就只剩下五成。不瞭解自己也不瞭解敵人,那作戰必敗。」而這一段其實就是呼應了首章對「廟算」的重視。在會議中詳列自己的優缺點,仔細審視分析敵方的優缺點,作出最佳的判斷,並以此推想各種作戰戰術,再以這些推想的可能勝敗,擬定最後的整體國家戰略,這才是負責任的正確作法。

舉個反例。以直升機載運士兵的機降突擊作戰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強的機降作戰武力,恐怕美軍的 101空中突擊師可以算是首屈一指。這個由傘兵師改制的空中突擊部隊,主要就是在武裝攻擊直升機與運兵直升機的幫助下,進行快速空中機降突擊。先撇開兵員素質與日常訓練這些因素,要籌組這樣的空中突擊師,沒有足夠的直升機,那一切都是空談。而除了大量的通用運兵直升機,這樣的部隊還需要超重型的直升機吊掛大型支援武器,需要斥侯直升機提供敵情觀測,戰場警戒與目標標定,更需要武裝直升機提供持續的空中密接支援。而為什麼會需要這麼多的裝備,那可是美軍用鮮血換來的教訓。美軍在越戰時第一次大量使用直升機運兵,也第一次知道如果讓士兵憑空而降,用直升機放到著陸點,而不提供足夠的支援,極有可能全軍覆沒。在一九六五年的德浪河谷之役,美軍的第七騎兵團第一營,就被機降在一個戰略要點,希望截斷敵方的攻擊,但是機降部隊旋及被大舉只使用輕武器的越共團團包圍,在缺乏足夠的配套支援下,最後以死傷慘重的後撤結束這場大屠殺。後來這段故事還被拍成了電影「We Were Soldiers(勇士們)」,有興趣的可以找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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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我們從目前敵方擁有多少運兵直升機,多少武裝攻擊直升機就能推測出敵方目前的機降攻擊能量。運兵直升機的大小與航程可以知道一次可以發起的機降突襲大小,武裝攻擊直升機的數量與滯空能力,可以推知敵方機降後的空中密接支援能力。有無重型運輸直升機就可以知道這批突襲部隊會不會擁有重型火炮支援。綜合上述的資料,就可以推知未來可以面對的直升機機降攻擊形態,然後再來擬定可行的反制戰術,在有了可行的反制戰術後,再審視這些可選用的戰術放在整個防衛大戰略中是否合理,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選用什麼反制戰術,對整體的防衛作戰最有利。這是很基礎也比較合理的決策過程。但是如果一昧的「料敵從寬」,明明假想敵目前手上擁有的直升機數量根本不夠發起一場中型以上的機降作戰,更無重型運輸直升機可以跨海峽提供重武器支援,而傳說中的武裝直升機也尚在定型的階段,根本還未成熟量產。這個時候就開始假想敵方會有能力像美軍的 101空中突擊師一樣,發動成熟的大型的空中機降突擊,並開始推想並擬定反擊整個重型空中突擊師的戰術,還在最後納入防衛戰略規畫中,那才真是誤國之舉。因為這個想定根本是建立在幻想之上,而且一定會排擠本來就窘迫的防衛資源,極其不智。

「廟算之妙」這一系列的文章,就是從數學的角度,希望簡明的闡述如何以推算敵方軍力的方式,破除目前中國的誇大武嚇。因為從孫子兵法的角度而言,中國目前收買台灣媒體,並以心戰攻勢來瓦解民心的手法,是極其成功的。孫子兵法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意思就是說「最好的戰略就是用計謀來打敗敵人,再不然就是採用外交的手段,再其次就是用演習武嚇的方法,最糟的才是真的開戰攻城」。過去中國在九六年飛彈危機時,就是採用伐兵之計,演習武嚇,但是成效不彰。這幾年學聰明了,改採目前的媒體收買戰與外交戰,其實就是「上兵伐謀」與「其次伐交」下的戰略思維。這種由媒體發動的武嚇之計,所憑藉的就是多數人並不熟悉軍事知識,容易被誇大不實的恐嚇手法所影響,比如認為只要一開戰,中國百萬大軍二十四小時內就能登陸,台灣所有空軍基地與防空飛彈陣地就會一片火海,滿天都是中國的傘兵從天而降。進而瓦解台灣的心防,失去抵抗的意志,一但這樣的洗腦宣傳深入人心,下次只要中國再放射一枚飛彈威嚇台灣,台灣的民心在普遍認為無力抵抗下,就很有可能在親中媒體的煽動下,讓台灣政府走向城下之盟,最後不戰而降。

而破解這樣的謎思,也就是寫這一系列文章與這個部落格會存在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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