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九二四年,直系軍閥與非直系軍閥間的緊張關係達到了頂點,直系軍閥的動作頻頻,讓反直系的力量更加緊結盟,因為未來的大戰已經勢難避免。除了東北關外張作霖的奉系大軍窺覬中原外,其實直系軍閥本身也有許多矛盾,馮玉祥就很怨恨吳佩孚,因為在第一次直奉戰爭中,馮玉祥盡心盡力,但是最後分到的地盤河南,卻在沒有多久後就被吳佩孚奪走,讓馮玉祥開始心存忿恨。加上馮玉祥原本就是西北軍的背景,與當時已控有蒙古地區,並積極在西北方活動的俄國勢力有接觸。在廣州的國民黨政權也走向聯俄容共以後,兩方開始有一些「共同的友人」穿梭其中。特別是黃郛這個人成為馮玉祥所倚重的智囊後,馮玉祥更與國民黨政權開始有了直接溝通的管道。黃郛在日本留學時曾經加入同盟會,有個結拜兄弟當時正在廣州,那就是蔣介石。這些淵源都讓在廣州的國民黨政權開始與直系的部份軍閥開始有連絡,而這些密謀與私下往來,都在未來成為改變中國走向的重要關鍵。
就在山風欲來風滿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再一次的直奉大戰將要爆發時,引爆點反而不在北方。當時江蘇督軍齊燮元是直系軍閥中重要的將領,軍事實力僅次於吳佩孚。但是咫尺之遙的上海市卻在皖系的浙江督軍盧永祥手裡,這樣齊燮元非常不爽,一直希望逐走盧永祥在上海的勢力。加上當時佔有福建的直系後起之秀孫傳芳,與在安徽的張文生,約定一起行動,攻擊盧永祥。那三個打一個,可謂勝算極高。而盧永祥何嘗不知齊燮元覬覦他的地盤已久,加上同為直系的孫傳芳與張文生,非常不容易對付,因此積極與反直系的力量聯系結盟,希望能嚇阻直系力量的不斷威逼。一九二三年七月間,齊燮元就已經想動手奪回上海,但是兩個原因讓這個計畫胎死腹中,其一為直系大老吳佩孚認為他在北方準備對付奉系軍閥張作霖的作戰準備仍然未完備,萬一張作霖趁亂入關參戰,恐怕局勢不好收拾。另一方面,在上海的列強與上海的江浙富商聯名抗議,希望直系軍閥切莫輕啟戰端,否則將不利與直系軍閥對外的借款與外交關係。這讓齊燮元決定暫時按兵不動。但是到了一九二四年,雙方又對淞滬警察廳任命案爆發衝突。不斷尋求向北方發展的孫傳芳,也對福建境內的皖系殘部加緊圍剿,一支皖系部隊向北逃竄投靠盧永祥。直系軍閥要求盧永祥交出這支戰敗的皖系殘部,被盧永祥拒絕。於是新仇加上舊恨一起爆發,雙方開始武裝火拚。史稱「江浙戰爭」。
江浙戰爭的規模,原本應該只算是偏侷一隅的地方軍閥,為了地盤之事而火拚。但是一但加上了直奉兩大軍閥之間的舊恨、直系與反直系同盟之間的老帳,那就沒有辦法善了了。九月三日江浙戰爭開始,九月十五日張作霖的大軍就南下進逼山海關,直系大老吳佩孚率重兵北上迎擊。而同為反直系同盟的粵系軍閥孫中山也在南方協同出兵(註三),準備協助盧永祥對抗齊燮元、孫傳芳與張文生的直系聯軍。這場分為南北兩大戰場的軍閥大混戰,史稱第二次直奉戰爭。國民黨黨史稱孫中山的出兵助戰為「孫中山的第二次北伐」,絕口不談與江浙戰爭與直奉第二次大戰的關係。南方戰爭沒有什麼好說的,齊燮元與孫傳芳的直系聯軍較強,孫中山的派軍助戰,因為旗下的軍閥部隊不願為孫中山賣命,怕捲入直奉、直皖大戰,得罪了當時勢力龐大的直系軍閥,所以紛紛抗命停滯不前。加上當時廣州爆發商團之變(註四),可謂後院著火,孫中山的助戰變成只是嘴上說說的空頭支票。盧永祥自己獨木難撐大局,雖然數度擊退齊燮元的部隊,但是受到孫傳芳的側翼夾擊,讓盧永祥支撐不到一個月就戰敗,盧永祥逃到日本,南方的江浙戰爭結束。但是北方的吳佩孚大戰張作霖可就完全不同了,雙方在山海關附近大戰數回合,由於中國人打中國人總是特別兇猛,殺的附近十室九空,但是吳佩孚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同志往往比敵人可怕」。早就不爽吳佩孚的直系軍閥馮玉祥,竟然帶著部隊沿途找藉口逗留,遲遲不願意到前線參戰,在山海關大戰打的正如火如荼時,衝回北京發動政變,所屬的部隊改稱「國民軍」,自己當總司令。等到吳佩孚得到消息,帶軍隊也衝回北京時,張作霖的奉系大軍趁機從背後猛攻,吳佩孚最後兵敗如山倒。
在南京的直系軍閥齊燮元與孫傳芳等人,原本在吳佩孚的戰況危機時,有準備派兵北上支援,但是一方面張作霖的奉軍戰力強大,齊燮元與孫傳芳認為恐怕不是其對手,再加上馮玉祥這個同為直系軍閥的叛徒實力也不差。強行北上助戰不如先固守自己的地盤。由於馮玉祥已經進佔北京,並控制北洋中央政府,北方以吳佩孚為首的直系軍閥可謂大半瓦解。反直系同盟的奉系張作霖、皖系段祺瑞、粵系孫中山在結盟血戰兩次後,終於扳倒直系的勢力,加上直系叛徒馮玉祥組成了新的聯盟,準備一起共同執政。在馮玉祥一開始控制北京的北洋中央政府時,起用黃郛代理國務總理,而黃郛也積極運作新的執政同盟,除了也已經進入北京的張作霖外,當然也邀請在上海的段祺瑞與孫中山北上到北京。這就是為什麼國民黨的教科書中,都會神秘的出現一段文字講到「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底,孫中山受邀北上共商國是」,以交待為什麼孫中山最後是死在北京而不是死在廣東。直到今日台灣的教科書仍然是這樣不明不白的交待這段歷史,不提孫中山與這些「醜惡軍閥」曾經有過的同盟。不知道今日的台灣學子有幾個人會質疑,為什麼孫中山在一九二四年的年底會突然北上。
但是這個執政聯盟卻是非常脆弱。孫中山的兩次助戰根本都沒有實質的助益,凡事只看實力的軍閥們,對他根本不屑一顧。再加上孫中山北上時,就已經開始生病,更無力參與複雜的政治運作,並於隔年三月病逝於北京。皖系的段祺瑞雖然成為臨時執政,但是路人皆知他是靠張作霖的奉系大軍與馮玉祥的國民軍,才能坐上這個位置,因此段祺瑞處處遷就張作霖與馮玉祥兩人,並極力維持兩人的勢力平衡,以互相牽制。但是張作霖的野心當然不單單只是共同執政。張、馮雙方在戰後分完地盤後,張作霖對馮玉祥就開始處處進逼,更將馮玉祥趕出北京,讓馮玉祥鐵了心開始計畫尋求外援,以除掉奉系的張作霖。而南方的直系軍閥對自己已經非常不諒解,唯一可能合作的對象就是新竄起的蔣介石,再加上還有蔣介石的義兄黃郛可以牽線,兩方又都與蘇俄有所往來,獲得共產國際或明或暗的支持,更讓馮玉祥開始與蔣介石建立新的同盟關係。而這新的同盟又開始策畫另一場大戰以奪得中原政權,國民黨黨史稱這場將在稍後爆發的大戰為「蔣介石的北伐」。(完)
註三:九月十三日,孫中山致電盧永祥、段祺瑞、張作霖,謂「自浙省興師,此間已稱極籌備,務期克日入贛,以分賊勢」,(大元師出發北征記、廣州國民日報1924年9月17日)。
註四:商團之變,請參考拙作【昨天的血腥鎮壓】孫中山、蔣介石與商團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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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非常討厭讀國民近代史,因為總是不明不清,根本就不知道課本在講啥!聽君一席話,勝讀10年書啊!!
只是三國比較且知名度而己.
看來還需要多些"明朝那些事兒"這般淺顯易懂的書來推廣吧!
凡是戰爭皆不脫人的私心
感謝版主這番說明
建議附圖說話
版大關於"民國初期"的文章多有獨特洞見,但是對各軍閥勢力分布不熟的版友來說可能較難貫串理路。請版大考慮酌加簡易附圖的可能性。馮玉祥步上明智光秀的後塵....
那孫中山根本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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