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圖天國

今天談戰機的引擎性能，氣動力外型，能作什麼雜耍動作，其實就像去買電腦時只關心機殼好不好看，電源器瓦數足不足，能不能有自動播MP3的功能一樣。這些東西其實都已經不是今日戰機的核心。行家去買電腦看的是CPU、記憶體、與主機版，然後安裝的軟體是那一版，能不能線上更新。現在市面上有許多不肖電腦商家，用很漂亮的機殼，很好的螢幕，很低的價格在賣一些電腦，專騙一些對電腦產品不懂的消費者，因為這些產品裡面的關鍵零件都是過時或性能不好的產品。這樣的行為其實與現在戰機市場的情況一樣。許多裝著新機殼的戰機其實算起來還是新瓶裝舊酒。印度空軍買的Su-30MKI硬是要將戰機的航電、雷達、火控全部更換為西方產品，寧願讓完整的交機時程不斷地拖延也在所不惜，其實也就不令人意外了。畢竟今日的空中作戰多數都已經不是近身纏鬥，用機砲與與短程紅外線追熱飛彈狂咬敵方機尾的那個時代了。機載雷達的進步、敵我辨識系統的普及，預警機的管制導引能力突飛猛進、先進中程主動導引空對空飛彈的大量服役，都讓「視距外攻擊能力」成為了近代空軍必備的技能。相對於此，近身纏鬥能力與追求近乎特技表演的空中動作已經不是戰機最重要的性能指標。F/A-18雖然在空中纏鬥的性能指標上並不突出，但是這款戰機是處在一個完整的作戰體系中，從空中預警機到先進中程主動導引空對空飛彈、電戰筴艙、火控系統都擁有壓倒性的優勢，F/A-18身為這個作戰系統的一環，重要的是其多用途的特性，在扮演空中火力平台角色時可靠稱職。而這也是其深受美國海軍信任的主要因素。

號稱為超級大黃蜂的F-18E/F更是這種思維發展的極致。全面模組化的作戰系統可以想見其未來更新的速度將會緊跟著民用晶片發展的飛快速度，而軟體的不斷更新更早就是美系戰機的最大特色。雖然超級大黃蜂一直被批評者視為一款「電子化」過頭的電機，飛的更慢，動作更不靈活，與俄系戰機這幾年在航展裡幾乎出神入化的特技動作完全不能比。許多人更直接稱超級大黃蜂為F-35C全面服役之前的過渡機種，甚至美國海軍自己內部也有一些人持這樣的論點，但是從現在已經明朗的未來換裝部署計畫來看，F-35C仍然無法完全取代超級大黃蜂，因為苦差事還是得要有人去作。許多直接會面臨到敵方地面目視砲火攻擊的密接支援任務，還是得有人去完成，而這將不會是專門攻擊高價值目標的匿縱戰機會去做的。當然就反對者的立場來說，常常會有人提出越戰時美軍過於迷信全面飛彈化的神話，導致當時的幽靈戰機在遭遇到米格機近身纏鬥時失去反擊的機會，最後甚至必需要以臨時以外掛式機砲來應急的往事，以證明過份迷信高科技能力絕對是一種錯誤。就這一點，在戰略層次上是對的。因為軍事絕對是政治的延伸，許多政治問題不是高科技武器可以解決的。「往往都是政治改變軍事，而軍事改變不了政治。」即使武器再先進，當政治上的決策出現錯誤時，再好的軍事決策都無力回天。這也就是千年不衰的孫子兵法，通篇不談武器而都在談政治決定的原因。武器科技的進步當然不能保證勝利。因為影響一場戰役成敗的因素實在太多了。但是就戰術的層面來看，先進武器的發展還是主宰了未來戰場的樣貌。越南戰場的錯誤錯在全面飛彈化的神話沒有經過實戰的洗禮，但是時至今日，視距外作戰與電子資訊作戰的重要性幾乎已經是定論，幾次的區域衝突都已經讓這些武器系統經歷過嚴苛的實戰考驗，這樣的趨勢幾乎已經無法扭轉。

科技的進步讓大黃蜂戰機這樣的單一機種取代雄貓戰鬥機與闖入者攻擊機，除了任務的彈性外，大黃蜂戰鬥機以單座型居多，這也代表培養飛行員的數量可以減半，或是同樣數量的飛行員擁有更大的勤務負擔餘裕與調派空間。數位化後的戰機讓高速電腦取代了以往必需由飛行員事必親躬的雜事，在過去軍事觀察者擔心未來可能會出現三座戰機的憂慮，成了杞人憂天的往事。時至今日幾乎已經沒有人會談單座飛行員任務負擔過重的問題。同樣的，對於未來戰機的走向，匿蹤化似是成為最令人關注的焦點，但是戰機內部晶片化、模組化的快速升級能力卻反而少人提起。更別說迷纞俄系戰機大法輪特技動作的航空迷們還在津津樂道的討論那些戰機優異動作在空戰上的價值。但是時代是無情的，戰機的內在成了晶片與軟體的世界，戰機的外在則與預警機、防空雷達、先進中程主動導引空對空飛彈、資料鍊形成了一個作戰體系。單打獨鬥的時代過去了，不論你喜不喜歡，新的空中世界談的是後勤共通性、模組化升級、資料共享、網路作戰。CEC已經上路了，超級大黃蜂的主動電子掃描相位陣列機載雷達處理目標的能力不斷隨著晶片與軟體的更新，更同時透過資料鍊與神盾艦、預警機、電戰機一起串聯在巨大的空中作戰系統中。這些看不見的更新與改變其實才是海上空權的巨大改變。就像當大黃蜂取代雄貓戰空優戰鬥機與闖入者攻擊機，靠的不是令人驚豔的外型或更優異的空中運動性能，而是內在雷達系統能夠快速切換空對空作戰模式與空對地攻擊模式一樣，新一代的空權革命在於晶片，在於無法被看見的資料鍊。

美國的海軍會比空軍更早一步發展完整地立體整合作戰能力、模組化與後勤共通性。其主要的原因就在航母的空間有限，有限的資源必需要做最有效的利用，這也使得後勤共通性的概念被快速加以落實。而由於海軍與空軍不同，海軍的海上基地非常仰賴防空驅逐艦的保護，因此昂貴的神盾艦擁有強大的對空作戰能力，這也讓海軍積極整合海基防空系統與空中戰機的資料交換，並交由預警機進行管制，以利用海上艦隊有限的作戰能量建構出最強大的空中防衛網。而也就是因為海軍與空軍特性的不同，讓這些未來的構想與發展一一快速的實現。在這樣的潮流下，如果還以過去的空戰思維去評價一架未來的戰機，那未免失之於公允。未來的戰場將與過去不同，未來的戰機也決對不會再像過去一樣。也許未來還是會有幾個空戰天才靠著本身過人的空戰纏鬥能力去擊落晶片時代的先進戰機，並以此為自傲，甚至成為某些媒體宣傳的焦點樣板，但是幾個空戰天才不可能改變大時代的潮流或一場戰爭的勝敗。這就好像也是會發生伊拉克的農夫民兵能湊巧用半自動步槍擊落阿帕契攻擊直昇機，但是卻不可能就以此否定武裝旋翼機對於地面裝甲部隊的強力威脅一樣。時代的改變是殘酷的，而對跟不上時代潮流的人將更殘酷。